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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政记者眼中的《人民的名义》

楼主:人大社大家好书 时间:2018-06-19 03:43:59


初中同学问我:《人民的名义》里说的官场跟你了解的官场一样吗?我说:差不多,官员们贪腐使坏的情况差不多,但很多细节与现实官场还是有较大出入。


比如,此剧一开头就通过省委副书记高育良和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的交谈交代,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想当省长。这种情况,现实官场中极少发生,现实中省长这个位置一般有几个路径——空降或者由常务副省长、省委副书记升迁,很少由其他的省委常委直接当的。当然,现实中也有例外,比如湖北省委原常委、武汉市委原书记阮成发,前不久就直接去云南担任了云南省长。但是,这种情况并不多见,不属于常态。


剧的开头还交代,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一直在谋求当副省长,甚至为了引起省委书记的重视到老干部家里去锄地。其实,现实中省公安厅厅长大多数都是兼任副省长,已经快成惯例了。所以,剧中将祁同伟为了当副省长描绘得过于处心积虑,反倒有点牵强。


看了头几集,虽然作者自称做了很多准备工作,包括省级官员的坐姿、常委开会的座次,据说还进了监狱座谈,但感觉剧中表现的官场跟我这个时政记者了解的官场有很多出入。


剧中,呈现了以省委副书记高育良为首的政法帮和以省委常委、市委书记李达康为首的秘书帮。但是,我觉得有个重大疏漏,那就是新秘书群体的呈现不够。我认为,新任省委书记的秘书、李达康的秘书,这两个角色不该缺,而且戏份应该比较多才对。


再比如,区长孙连城到省委常委、市委书记李达康的办公室,书记亲自泡茶,这种情况在现实官场里一般是不会出现的。别说副省级官员,现在有些处级官员一般都有秘书,只不过现在有的不叫秘书叫联络员了。在副省级官员的办公室,端茶倒水这种的事情一般都是秘书干。



我去过很多省部级官员的办公室,没有一个人亲自给我倒过水,都是秘书或者其他工作人员。只有一个私交较好的副部级官员,每次去他家里都是亲自给我烧水泡茶。


还有很多事情,都不太靠谱。比如坐车,省部级、地市书记市长和县委书记这类官员,现实中多数人都是秘书或者司机开车门,自己开车门的极少。但是剧中不少官员都是自己开车门,这个不符合现实情况。


再比如,省委常委、市委书记李达康要求处分滥用警权的县级公安局长程度后,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出面保程度,要把程度调到省公安厅。市公安局局长赵东来非常生气,居然闯进省委常委、市委书记李达康的办公室,进去后一把将手里的包砸在了椅子上。哈哈,这种情况现实官场里一般也不会出现。


作为时政记者,看这剧觉得这类不靠谱的细节比较多。但让我比较感兴趣的是,这部剧黑警察黑的比较狠。检察官们,都是正义凛然的,退休的老检察长,更是正义与政治智慧的化身。


警察们的形象,则不那么好。县级公安局局长程度,为了给表弟出气滥用警权,这一点现实中确实有,然后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保此人,县级公安局长监视省委常委、市委书记,然后把监控资料交给公安厅长谋取保护。厅长收下了这个小弟,要求他只听令自己,还命令继续监视李达康。



虽然这些呈现现实中都有原型,不能算抹黑公安。只不过,这部由最高检拍摄的片子,对政法系统尤其是公安的揭露较多,却极少自我揭露。据说,后面京州市检察院的检察长是个反面角色。但整体来看,该剧强烈地表达出一个意思:公安里面害群之马很多,检察院里只有一粒老鼠屎。


比如,出身最高检反贪局侦查处处长的侯亮平到省检察院当反贪局长后第一次见女老板高小琴的场景。我看了小说原著,那是一个私人会所性质的饭局,出现在饭局上的有省市法院的院长,有省公安厅的厅长和市公安局的高级警官,还有省市政法委的官员。祁同伟,是他们的头。



看看,除了侯亮平,检察院没有第二个参加这个饭局。按说,京州市检察院的检察长是祁同伟、高育良一伙的,这个饭局他应该要参加,小说原著里居然没有出现。


这种饭局,没有检察院的人与现实情况是严重不符的,绝大多数这类饭局都会公检法三家都有人到场。前不久,湖南衡阳一个县级检察院的检察长离任,请了当地政法系统一帮人吃饭,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法院院长都参加了。最后,被人举报,有12名官员被处分。


最需要强调的是,我们日常常见的各类贪腐案件,大多数都是纪委先办的,纪委查完了才交给检察院。这种检察院直接强势介入省管干部甚至省部级官员的案件,现实中有,但并不常见。我们熟知的有名的案件,多数都是纪委先办的。如今,即将进行纪检监察改革,检察院的反腐职能估计要终结了。检察院这个时候出来拍这个一个电视剧自我表扬一下,心情可以理解。


还有,剧中企业间的纠纷、企业纠纷引起的矛盾,地方政府缺席,这不应该。毕竟,党委虽然管全局,但经济一般还是政府主抓的。剧中,省长和省会城市的市长都没有出现,是个问题。


整体来看,纪委在反腐中的作用被弱化、检察院的问题被弱化、公安的问题被强化,这些都让相关系统的公务员不服。


当然,这就是个电视剧,虽然比较写实,很容易让不了解官场的人错误地以为那就是真实的官场,但说到底就是个文学作品,大家不必太当真。这一点正如过去我们常说的,千万不要靠看电视剧学历史。只不过,这一次艺术来源于生活但并没有高于生活。


奉劝诸君,看戏就看戏,不要过度自我代入。



本文转自《南方周末》高级记者褚朝新的微信公众号:褚朝新(微信号:chuzhaox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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